乔舒瑾匆匆赶往内室,换了衣裳,就去了迎客斋。
雨停,长空碧落,天地间澄澈如新。她步子轻快,一路穿过桂花树,带着缕缕香气,一刻也不敢耽误。
推开满是龟裂的格门,乔舒瑾被面前的一切惊到了,妹妹跪在床榻前,捂脸痛哭,整个人憔悴至极,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了。
还是晚了一步吗?
乔舒瑾的脸色顿时转为苍白,一种无力感由然而生,她可以是精于算计的势利商人,也可以是恩泽降世的千年丞相,可就在这一刻,她只是失去亲人的平凡女子,痛楚不断侵蚀着她的内心,在最亲近的人面前,就连最基本的伤心也不敢流露。
花影倾斜,渐渐落在乔舒璃一双杏目上,她转过了头,恶狠狠盯着乔舒瑾「你不是说能救我姨娘吗?你不是说了吗?」
她避而不言,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是的,她失言了。
清风徐来,梧桐叶下沙沙作响,如同她此时躁动的心。
「人死不能复生。」许久之后,乔舒瑾艰难的挤出了这几个字,她目光暗沉「乔姑娘,请节哀。」
「这不是你的姨娘,你自然说的轻巧。」乔舒璃也是怒火攻心,在她心里,洛弦思养育了她十几年,比任何人都要重要。
乔舒瑾胸口仿佛传出崩裂般的疼痛,她强自压抑,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然白费,也知道妹妹只是一时伤心,说了胡话,所以她只能任其辱骂。
舒璃忽的站了起来,她的身子很轻,墨蓝色的长裙缓缓离地,她的神色决绝而又坚毅,如一把锋利的匕首般刺痛着乔舒瑾的心。
「你去哪儿?」
「去安葬我的姨娘。」她眼里泛起一阵泪花,不舍的看向床榻,又移开了目光「然后去找顾哥哥。」
一向处事不惊的乔舒瑾在她面前忽的变了模样,她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嘲笑与挖苦「你到现在,仍不知道谁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吗?」
「最起码,顾哥哥所承诺的,都会做到。」她望向姐姐的眼神已经变得阴郁和愤怒,五指紧握,香肩微微发抖。
乔舒瑾最柔软的部位被人刺穿,痛感瞬间袭遍全身,但她却还是想要挽留这个令自己千疮百孔之人,在她心里,唯有亲情不可割舍「你若收回此话,仍可在孔府享尽荣华富贵。」
笑,毫无顾忌的笑。
她霎时间停止了大笑,也有了勇气「告诉你,你所珍视的,在我乔舒璃的眼里一文不值!」
只因她看见了眼前人内心的忐忑不安,被爱的人有恃无恐,她所面对的,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的对手,而是害怕失去所爱之人的胆小鼠辈。
她一步步走进乔舒瑾,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神色面对着她「鱼死网破而已,杀一个无名无姓之人,对您来说易如反掌。」
「你要我杀了你?」
「对。」她语气真挚又令人痛心「要么杀了我,要么让我去找顾哥哥。」
风起生凉,乔舒瑾虽气愤至极,但也能分清孰轻孰重,她知道现在小妹被人迷了心智,再阻挠下去只会更难收场,于是按捺住内心的不舍,仔仔细细问了一遍「你当真要去找他?」
「是。」
早在初见,她就有了这个想法,终身相伴,至死方休。
「好。」这句回应声夹杂着隐忍,她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锦囊,递给了舒璃「这是还魂花,请交于顾老家主。」
乔舒璃本想拒绝,却听闻「顾老家主」四个字时,目光一变,还是接了,语气决然果断「你还有什么事吗?」
「外面冷,不如待一会——」
她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这句话,小声的呢喃了句「后会无期。」便与乔舒瑾擦肩而过,连一刻也不愿停留。
她走了,真的走了。
她捂着胸口喘着粗气,疲惫的依偎在门框边,冷冷的扫视着房中的一切。
眼前几许,是一几一榻一香柜,一切的一切,都有着妹妹停留过的痕迹。
几天前还在与妹妹欢声笑语的地方,如今却只剩白布茫茫,耳边传来鸟雀在枝头跳跃和鸣叫的声音,桂花树影沙沙作响,其余什么声响也没有,静的骇人。
本是一个温馨的四口之家,一场突如其来的毒杀案带走了父母,而如今,连最亲的妹妹都不愿相信自己了。
她真的无处可去了。
乔舒瑾用力攥着百褶绣鹤袍,一种撕裂般的痛苦从身上传来,她的手和身体都颤抖的这么厉害,好似半步踏入鬼门关。
窗前累累垂垂桂花挂着晶莹的雨水,反射着斑斓的色彩,花厅几片荷花也已然绽放,香气馥郁,安静的躺在一角。
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,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。晶莹剔透的泪珠坠在了桂花上,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她听到了声响,于是理了理衣裳,转过头去,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。
身后所站的人,正是见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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